周慧是艳冠群芳的天下第一美人,周淑佳却只能勉强算一位清秀佳人。
战乱年代能够庇护一方安定、对百姓和善的大王已经是万中选一的英雄。作为英雄,夏王爱慕天下第一美人是美谈,完全不必遮掩。
夏王对周慧的爱慕天下皆知,周淑佳当然也很清楚自己得到夏王宠爱的根源。
这些年来为了维持在后院的宠爱,周淑佳尽心扮演着夏王想象中“周慧”的模样,一颦一笑尽心揣摩,还将这身本领传给了一双儿女,以保证他们在夏王众多子女中的能够获取足够的重视。
周淑佳的做法这些年无疑是有效的,但当夏王来到洛阳却从来无法敲开凤栖宫大门之后,夏王过去对于“周慧”的全部幻想都碎裂成片,被真正的周慧重塑了。
夏王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周慧不会为了权位屈从于占有洛阳城的男人;那么如果当初流落于灾民中的人是周慧,她也不会为了一口饱饭,委身于年龄足够给自己做父亲的男人做没名没份的妾室。
假的真不了。
幻想破灭的夏王自然而然对周淑佳失去了兴趣。
年老色衰恩爱驰。
母亲都已经在夏王面前失宠,周淑佳的儿女又能在夏王面前剩下多少脸面?
当周慧的亲儿子以无比出众的相貌带着过分优越的头脑出现在夏王面前之后,夏王才会连姜南风那糟糕的名声都顾不上,非要如此迫不及待地想把姜南风从“毫无关系的人”变成他的“半子”。
怀思公主以为自己吵嚷出姜南风与夏王没有血缘关系,会让夏王站在自己这一边;可现实却等于她反复提醒夏王,他错过了一个好女人,也失去了得到一个优秀后代的可能,这简直是戳到了没有优秀继承人的夏王的肺管子!
父子之间争执是最不懂界限的,怀思公主不管不顾叫破夏王心思,夏王也忘了给彼此留下脸面,反唇相讥:“你们兄妹还想和玉鹤比?瞅瞅你们兄妹俩都做什么了?一个进了洛阳城就开始在各个高门乱窜,一个大肆收纳美色入门。”
夏王忽然口吐诛心之语:“如此看来,以其母而观其子,我当初眼光太好了!”
依附他人而生的弊端在这时候彻底显现出来了。
怀思公主被夏王骂得几乎站不稳身体,却只能跺跺脚,哭着喊上一句“我讨厌死父王了!”哭着跑开。
正主都离开了,随扈们只能跟着离开。
怀思公主新收的随扈们低下头,匆匆跟着转头,准备追着怀思公主一起离开。
夏王抬手指向他们:“你们别走。你们都是哪家的?”
脑子再不好的人也知道怀思公主和夏王刚发生争执,夏王现在询问他们的身份,不会是因为看中他们才学能力才搭话的。
一群随扈都低着头,像害怕的鹌鹑似的挤在一起不敢吭声,生怕成了出头的椽子。
夏王也没指望他们回答,把在女儿身上憋出来的邪火喷在这群随扈身上:“怀思尚未出宫建府嫁人,她现在住在后宫,你们一群大小伙子和她住在一块不合适——人呢?来人,把人都送去净身。”
“唰”的一下,夏王面前站着的各色美男随扈全都矮了半截,跪在地上求饶:“大王饶命啊。”
“大王,我出身张家。”
“我是水北王家的。”
“我是西河崔家的。”
刚刚还像锯嘴葫芦似的随扈们一下子都急着表明身份了。
夏王垂眸看着跪在地上这群人,眼神鄙薄。
他心里清楚,能被送来给怀思公主做名为随扈、实则男宠的这群,虽然出身高门,却都是血缘疏远的旁支或是空有一张好脸却没本事的庶出子弟,就算真把他们阉了,只要给各家些许赔礼就足够了。
夏王决定杀鸡儆猴。
宫中真正的禁卫赶来,看着夏王,等待他最后的决定。
夏王依旧沉着脸:“没听见吗?既然是自愿进宫的,那就都送去净身。”
“草民不是自愿的!”有自觉聪慧的随扈当场改口。
夏王眯起眼睛:“不愿意净身?那你进宫就是□□后宫了,杀了把头送回家里,让他们知道好歹。”
“大王,大王饶命!”随扈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想换回一线生机。
姜南风这时才上前,他神色厌倦地将人一脚踢开,用血痕已经凝固的侧脸对着夏王说:“大王马上要办登基大典了,见血不吉利,不如讨个好彩头,让这些人家里把人赎出去,钱财就当是给大王修缮宫廷的贺礼。”
他像是怕夏王不明白为什么要修缮宫廷,特意提醒:“上阳宫原本天子驾临陪都时候暂住的,设施不足。大王常住上阳宫,迟早要扩建。这钱不能让百姓出。”
刚刚安定的朝廷是不能大量收取苛捐杂税的,否则会失去民心。
皇宫无论如何都要扩建,不能从百姓手里捞钱,就得对有钱的高门富户下手。
原本还要花费精力找借口让他们出钱想,既然现在高门把机会送到夏王面前了,不用的才是傻子。
姜南风的提议又一次消解了夏王的痛处。
夏王依旧抹不开面子。
姜南风看着他的脸色,对禁卫提醒:“御前失仪,杖十。”
一群没用的家伙,十廷杖下去,足够要他们半条命了。